五位摄影指导（DP）对拍摄全世界最具标志性的地点之一 —— 巴黎提供专业建议。
正如洛杉矶与好莱坞制片厂系统的黄金时代密不可分，或如同纽约会唤起人们对都市背景的粗剧情片的记忆，当想到这座著名的法国首都时，人们就必然会联想到法国新浪潮的激进影像和巴黎的一些地标性建筑，包括埃菲尔铁塔、凯旋门、巴黎圣母院大教堂和卢浮宫博物馆。作为充满活力的法国电影的中心，巴黎不仅拥有悠久的电影历史，还是当今全世界电影制作者最喜爱的取景地之一。
和其他重要的影视制作中心一样，这座“光之城”在拍摄规定方面也有些独特之处。从不同的机械设备，到拍摄日时长，对于来此拍摄的 DP 来说，这些也需要学习掌握。
展开剩余92%在拍摄动作惊悚片《碟中谍6：全面瓦解》（Mission: Impossible – Fallout，2018）时，罗伯·哈迪（Rob Hardy，ASC，BSC）和摄制团队正在进行设置。
在拍摄浪漫喜剧片《忘情巴黎》（Forget Paris，1995）时，欧文·罗兹曼（Owen Roizman，ASC）正在给演员让·雷诺（Jean Reno）测光。
查尔斯·B·朗（Charles B. Lang，ASC）拍摄了经典惊悚片《谜中谜》（Charade，1963）的大部分内容。影片由加里·格兰特（Cary Grant）和奥黛丽·赫本（Audrey Hepburn）主演，在巴黎的多个地点取景。
法国电影摄影师协会（AFC）现任主席让-玛丽·杜雷杰（Jean-Marie Dreujou，ASC，AFC）表示，对于任何有计划在巴黎拍摄的 DP，她的第一条建议就是联系 AFC。“你可以和你的法国同事交流，他们可以在很多方面提供帮助 —— 他们了解不同的拍摄地点，知道如何与不同的租赁公司打交道，”杜雷杰解释道，“巴黎是电影之城 —— 到处都有电影相关的东西。同事可以帮助你穿行于这座城市。你很容易就能找到多个拍摄地，因为绝佳的拍摄地随处可见。”
丹尼斯·勒努瓦（Denis Lenoir，ASC，AFC，ASK）是巴黎本地人。他说：“从电影的角度来看，巴黎随处都是优美的取景地，它们像明信片上的风景一样美不胜收。”在巴黎拍摄的一大吸引力在于突出是在巴黎实地拍的。正因为如此，拍摄很少只在摄影棚内进行，外景拍摄至关重要。这就使得那些习惯于在其他地方拍摄的人几乎都一致认为，在这座城市拍摄的最大挑战就是：它对摄影车的管理规定。
我们当然不把“法国时间”叫做“法国时间”，我们称之为“journée continue”。（连续工作日）。
—— 丹尼斯·勒努瓦（ASC，AFC，ASK）
在众多其他项目中，丹尼斯·勒努瓦（ASC，AFC）拍摄了2022年 HBO 超自然剧集《迷离劫》（Irma Vep）的首集《被砍下的头颅》（The Severed Head）。主演是艾丽西亚·维坎德（Alicia Vikander）。剧集在这位 DP 的家乡取景。
常驻纽约的 DP 詹德拉·贾纳金（Jendra Jarnagin）首次来巴黎拍摄是《艾米丽在巴黎》（Emily in Paris）第四季。她解释说：“对我和我的工作影响最大的是，他们限制了我们在整个拍摄过程中可以使用的卡车数量。我们一共只分配了五辆。巴黎市会根据你的项目及其拍摄需求来决定。卡车的尺寸不大，因为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在人口密集、街道狭窄的城市拍摄。这里不像洛杉矶那样有40英尺（约12米）长的摄影车。”
“《艾米丽在巴黎》是一部外景剧。观众想看到巴黎，而不仅仅是艾米丽公寓的内景。但由于只有五辆卡车，这很有难度。一辆是摄影车，一辆是机械车，一辆是电力车，一辆是道具和置景车，还有一辆满足项目的其他所有需求。大多数部门都配备了第二辆卡车，因为卡车的尺寸不足以装载整个拍摄过程中所需的所有东西。你必须提前决定要用到什么，并做好准备。”
拍摄《艾米丽在巴黎》第四季的《去年圣诞节》一集时，演员莉莉·柯林斯（Lily Collins）在法国戴高乐机场的法航商务舱休息室内实地拍摄。
鉴于这种系统，发型、化妆和服装部门在拍摄现场没有卡车可用。对于《艾米丽在巴黎》这部剧，角色的妆造是重头戏，有时从片场到服装、发型和化妆集中完成的地点单程就需要45分钟。贾纳金指出：“这就像积少成多，但让演员们进行走位排练并不可行。我们开始根据导演的镜头计划，与替身演员一起设置镜头和布光。”
“这是适应现状，以及不得不调整我的计划、工作过程和创造力的一部分举措。对我来说，走位排练是确定场景的基础。对于这样一部故事发生地在国外、且已进行了四季的剧集来说，我是个新加入者，而我发现这种适应是最具挑战性的。其他摄制组工作人员已经习惯且非常擅长这种方式。”
但贾纳金之所以能够规划好在巴黎街头的拍摄结构，主要是因为她在抵达法国之前就与《艾米丽在巴黎》的首席 DP 塞缪斯·蒂尔尼（Séamus Tierney）以及 史蒂芬·菲伯格（Steven Fierberg，ASC）在前期制作阶段进行了全面而深入的讨论。
菲伯格拍摄了《艾米丽在巴黎》前两季的全部内容。此前，他曾在巴黎拍摄了电视剧《婚外情事》（The Affair），这比拍摄热门 Netflix 剧集《艾米丽在巴黎》要早得多。“每次在巴黎的拍摄我都很喜欢，”菲伯格说道，“你能拥有很棒的团队和工作人员，我爱他们。如果我所有的朋友和妻子都住在巴黎，我绝对不会离开。那里风景如画，美不胜收。”
他指出了洛杉矶和巴黎在日光方面的主要区别：“在巴黎拍摄《艾米丽在巴黎》第一季时，我一直在想，‘这太阳好低啊。’拍摄《婚外情事》的时候，太阳高度很低，因为当时正值圣诞节，但拍摄《艾米莉在巴黎》的时候，我是在夏天拍摄的。后来我看了地图，才发现巴黎和伦敦比美国任何城市都靠北，所以太阳高度总是相对较低。而且，巴黎的街道十分狭窄，所有的建筑都是六层楼高，经常会遮挡阳光。在巴黎拍摄的一大优点就是不用总是与刺眼的日光作斗争。洛杉矶则相反 —— 街道宽阔，阳光明亮。”
摄影部门不存在翻译问题。混乱情况从未发生。你想要一个 32mm的镜头 —— trente-deux（法语“32”）。但布光……
—— 史蒂芬·菲伯格（ASC）
史蒂芬·菲伯格（ASC，图左）和《艾米丽在巴黎》监制兼主要导演安德鲁·弗莱明（Andrew Fleming）正在设置一个镜头。
菲伯格的法国摄制团队正在巴黎街头进行拍摄设置
菲伯格坦言，自己的法语并不好，但“在摄影部门不存在翻译问题。混乱情况从未发生。你想要一个 32mm的镜头 —— trente-deux。但布光……我痛苦地意识到，大多数布光术语都是业内黑话。我最喜欢的例子是，如果我看到有一面墙过曝了，我会说‘把那面墙的曝光调暗（tear that wall down，译者注：字面意思是‘把那面墙拆掉’）’。在洛杉矶，每个人都知道这意味着要降低墙上的曝光度。但在巴黎，他们会想，‘他说的是什么意思？’然后就走开了，因为他们在全力以赴地工作，追求效率。他们不会真的把墙拆掉，但我曾经经历过他们把整架灯具拆掉的情况。或者将灯具向下倾斜，或者降低灯具高度。所以，你必须要清晰且仔细地表达，确保他们理解你的意思。”
当被问及在巴黎拍摄的最大挑战时，菲伯格指出卡车相关的规定是挑战之一，以及其他一些拍摄地点对项目拍摄造成限制的情况：“（巴黎）街道很窄。如果你在街上放一台发电机，整条路都会堵上，不仅仅是停车道。晚上去勘景的时候，你可以说‘这就是我想要的地方’，但之后他们必须去勘景，看看哪里可以放发电机，然后晚点他们可能会说：‘你不能在那里放发电机。那里没电。’”
“这个问题你怎么处理？主要有两点。首先，巴黎人接受度更高，他们允许你在他们公寓的窗户上或建筑物顶部安装一盏灯具，这样你就可以给场景提供背光。当地人都很友好，也很欢迎来拍电影的人。另一点是，这里的电压是220伏（而不是美国的110-120伏），这点很有帮助。你可以直接在任意一堵墙上的电源插座上插上一盏非常明亮的灯具。”
菲伯格回忆起，在拍摄《艾米丽在巴黎》第三季的一个大规模夜戏时，他们完全依赖墙上的电源供电：“我们没办法把发电机带进拍摄现场，但我们弄到了一台小型 Condor 灯。我们在 Condor 灯上装了一盏灯，然后把一台 Arri S360 灯插到附近一家酒吧的墙上。这为我们提供了整个夜戏外景的背光。我们还大量使用了电池供电的灯具。在巴黎，有很多操作不需要发电机就能做，而这在美国是无法完成的。”
2018年， M·大卫·穆伦（M. David Mullen，ASC）在巴黎拍摄了两集 《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The Marvelous Mrs. Maisel），并于2024年回归拍摄即将上映的Amazon剧集《芭蕾之星》（Étoile）。“在那个项目中，LED 布光真正用到了极致，”他说，“在巴黎安放发电机或任何东西都非常困难，所以你必须依赖电池供电的灯具，并将灯具插入墙上的插座取电。自2018年以来，这种情况发生了很大变化。我在美国还没有真正使用过 Nanlux，但它们在巴黎非常有用。他们的 Evoke 2400W 灯具就像一个 6K HMI 灯，但它也是双色的。在老式建筑里，当我们无法将灯具安装到天花板上时，这种灯具可以快速布置天花板的反射光源。最简单的方法是将 Nanlux 灯具发出的光反射到天花板上，然后选择一个与天花板油漆颜色互相平衡的颜色，以获得中性的灯光效果。”
全新剧集《芭蕾之星》由夏洛特·甘斯布（Charlotte Gainsbourg）出任主演。这部剧在巴黎和纽约取景，ASC 会员 M·大卫·穆伦和亚历克斯·内波姆尼亚斯基（Alex Nepomniaschy）担任 DP。二人还曾合作过《了不起的麦瑟尔夫人》第五季。
在每次拍摄中，穆伦都会花大量时间在片场外进行平面街拍，主要是在夜间。在《芭蕾之星》的拍摄中，这种实拍体验让他与巴黎各处的自带灯光融为一体：“这座城市从黄色钠蒸气灯到 LED 路灯的转变并不是一个剧变。这很值得庆幸，因为在市中心，他们花钱配置了优质的钨丝灯、平衡的布光。灯光颜色从橙色变成了略带暖色，但仍然保留了巴黎应有的风格。”
“在巴黎郊区，他们使用更便宜的平衡日光的 LED 路灯，所以灯光会略偏蓝绿色。但这对于故事情节很有效，还突出了巴黎的不同区域。总的来说，巴黎街道光线充足。我经常在1000 ASA 的感光度下利用可用光进行平面摄影，在 T2档拍摄也没有什么问题。如果情况紧急，你必须要用90%的可用光来拍摄某个东西，并且只用电池供电的灯来照亮前景，你完全可以这么做。”
在拍摄《芭蕾之星》时，M·大卫·穆伦（ASC，图中最左边）正在安排镜头走位。图源：Philippe Antonello/Amazon MGM Studios
在法国，当与摄制组工作人员讨论将哪盏电池供电的灯放在哪里时，系统也略有不同。正如勒努瓦解释的那样：“在布光方面，灯光师和机械组长的最大区别在于，在法国，就像在英国一样，机械组长不接触布光，也不接触灯架、灯头、色纸或电缆。他们负责搭建脚手架和大型柔光框。这样更合理，因为在美国，同一批灯会由两个不同小组的成员操作。并且，机械组长同时也是 dolly 车操作员，当你掌机时他就在你旁边。你不是坐在导演和监视器旁边的椅子上，而是在 dolly 车上操作摄影机，而机械组长就在你旁边，和你交流。”
菲伯格指出了法国在机械设备方面的差异，他解释说：“（美国与法国）布光非常相似，但机械设备却不同。很多情况下，法国的机械设备比我们现有的要好。他们的 dolly 车轨道比我们好一百倍。他们为 dolly 车铺设胶合板平台（dance floor）的方式也好一百倍。他们也会使用 Chapman 和 Fisher dolly 车，只是在轨道和平台上的方式有所不同。（法国）dolly 车运行更平滑。他们还经常借助一根铝制摇臂将灯具伸出窗外。它们是三角形的，像桁架一样。我们没有类似的东西。当时拍摄时我们经常用它。我们会把灯伸出阳台外，探出很远，远到下方有人走动。他们有保险装置，但摇臂本身很结实，我从未怀疑过它不安全。在建筑物内拍摄，能够把灯具伸出那么远，这真是一个巨大的布光优势。”
穆伦指出，法国的拍摄流程也与美国的有所不同。“若是占据了交通通道，那么任何牵引式设备或合成式拖车（process trailer）都不能固定在车辆两侧，”他解释道，“这非常困难。你没法拍摄 hostess tray 镜头（译者注：hostess tray 是一种架在车辆侧面拍摄的摄影支架），因为它超出了车身的宽度。我也没法在挡风玻璃上方安装 Skypanel 灯具，因为它宽于车身。所有这些都必须在合成式拖车上进行，但如果你使用更宽的合成式拖车，你就必须封锁整条街道或安排警车护送，这会使预算成倍增加。”
总的来说，电影摄影师需要依靠当地的摄制团队来帮助他们根据不同的制作规则发挥最佳状态工作，并帮助他们弄清楚哪些行为可行，哪些不可行。贾纳金坦言：“我把自己的到来当成做客。当你身处领导岗位时，这种感觉很有意思。这让我更加理解电视导演，他们不断地进入既有的模式，而在他们进入这种状态、对事情缺乏连续掌控时，还需要完成管理职责。如何驾驭这种模式并在其中出色应对，这是他们的一门技能。”
勒努瓦曾与众多国家的摄制组成员合作，而他指出，工作时间和能够进行掌机，这是他在法国拍摄时觉得最棒的两点。在法国和国外工作过一段时间后 —— 在那些地方，有时人们会认为他无法自己完成掌机工作 —— 勒努瓦意识到：“如果我不自己掌机，这其实对我来说很不利。我认为我是一个非常优秀的掌机。我认为我是一个优秀的 DP。所以，如果我没有掌机，我就没有发挥我的特长。”
他还解释了巴黎拍摄日的结构：“我们当然不把‘法国时间’叫做‘法国时间’，我们称之为 ‘journée continue’（连续工作日）。在接到任务前一点时间，他们会给你安排一顿饭，然后你就要连续工作七个半小时，但工资是八小时。之后你就收工。主要区别在于，（法国）没有午餐那一小时的中断。所以工作时间更少，实际上你会损失半个小时的工作时间；但工作效率更高了，因为通常午休结束后你不会马上回来工作。演员们还得回去化妆等等，你通常会损失30到45分钟的拍摄时间。‘法国时间’通常是从中午12点到晚上7点半。你上午10点去工作，准备时间，然后午休，然后从中午12点到晚上7点半进行拍摄。”
杜雷杰强调，无需因巴黎和其他地方的拍摄差异而感到困扰，并建议 DP 们可以寻求法国摄制组成员的帮助。“你应该访问法国国家电影中心（CNC）的网站，”他建议道，“那里有一年前通过的税收优惠政策，你可以在网站上了解更多。经常查看网站是个优点 —— 我在加拿大、美国或其他地方拍摄时就是这样做的。你需要了解当地行业的所有信息。了解我们在巴黎的拍摄方式很重要，当然，拥有合适的摄制组也很重要。与法国电影摄影师协会（AFC）保持联系也很重要，因为我们对这个行业的运作方式以及如何招募摄制组成员非常了解。但归根结底，电影就是电影。”
埃菲尔铁塔曾经是巴黎人眼里格格不入的丑陋建筑，如今却成了最耀眼的明星。图源：Jean-Marie Dreujou, ASC, AFC
出处：Tara Sanders Brooks | 美国电影摄影师杂志
翻译：Katja | 盖雅翻译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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